她习惯性地瞪了他一眼,呛声道:「你是不是又开始……」
结果话没说完就想起人家导演在后面跟拍着呢,当即没了后面的声音。
但有人拍归有人拍,阮秋棠也绝不能让关叙真因为这个又在口头上占自己的便宜,干脆也顺着他的话说:「要是我不答应呢?」
关叙的表情也丝毫不见尴尬,还挑眉笑笑:「那我就申请太太主动抱我一下。」
阮秋棠终于承认自己在不要脸这件事上,还是逊色于关叙,扯了扯嘴角笑笑:「你真是……」
话里明明还带着埋怨似的嗔怪,但她看着关叙,却真的生出一点「抱就抱吧,反正自己又不吃亏」的念头来。
一定是关叙现在看着自己的眼神太有欺骗性,又或者是,即使明白只是应付,但如果有人记录的话,她多少还是想要更体面些。
阮秋棠只觉得脑子还有点乱,可也没再多想,朝着关叙大大方方地露出一个笑容来,眨眨眼,张开双臂对他说:「好啊。」
她好像越来越适应跟关叙在一起的日子了。
阮秋棠想。
她走上前一步,干脆地伸出双手,轻轻地环住对方。
而男人的动作也并不大,只是也配合地回抱住她,温热宽大的手掌落在阮秋棠的蝴蝶骨上,像捧起一对轻盈的翅膀。
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秒钟,但也的确是一个足够温情的互动。
负责跟拍的那名导演似乎也很有一套自己的想法,并非一味机械地跟着无脑拍摄,看见此刻,无声地记录完这一幕之后,便十分识趣地后退了两步,替两人关上了里间的门。
听到门从外面合上的声响,照理说原本两人应当立刻当做没事发生一般双双弹开,但不知道为什么,一时间双方都没动静,直到过了几秒,阮秋棠才缓缓松开抱住关叙,说了一句什么。
声音太小,关叙没听清:「什么?」
「我说,」阮秋棠看上去无所谓一般嘟哝了一声,「我怎么感觉跟你待久了,连脸皮都厚了不少。」
不然怎么会自然到连自己都觉得意外?
关叙听了也不多解释什么,甚至还若有所思地说:「是么。」
阮秋棠想说的当然不止这一句。
她想了想:「你怎么想到找这样一个年轻导演来跟拍啊?跟他说过我们的关系了么?」
关叙把她拉到座位上坐下,笑笑说:「我当时连沈越都没说,你觉得我可能让外人都知道么?」
「也是。」阮秋棠点头,不知道是讥讽还是真实赞叹,「处处周到处处小心,不愧是关总。」
「谬赞。」关叙向来对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全盘接受,还伸出右手,轻轻把阮秋棠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挽到耳后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动作,但比起上一次的生疏,关叙几乎是熟练的,像一个真正的丈夫那样。
阮秋棠眼神闪躲片刻,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冲动。
她向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,因此她任由这阵冲动蔓延开,驱使着她微微侧头,然后一下抓住了关叙的手指。
「关叙。」她不等他问出来,就自己先开了口,「可是现在没有人在看着了,你也要这样假扮恩爱夫妻吗?」
关叙的两个指节被她握住,只听他似乎没多思考,就轻声笑了一下,叫她:「阮阮。」
「嗯?」
「你觉得,我现在这么叫你,真的只是为了应付外人么?」
「什么……」阮秋棠不知道他为什么忽
然说这个,「难道不是你自己叫习惯了么?」
虽然自己也听习惯了,这才没再让他纠正。
「那就是了。」关叙看着她,「习惯本身也能让相处更默契自然,如果你觉得不喜欢,直接告诉我就好。」
「我不是说不喜欢,我就问问,」阮秋棠有些倔强地说道。
「而且我认为,为了适应仪式,做一些提前的准备也不是什么坏事。」
关叙像是在做公司新品发布会一般,公事公办地朝着所有人解释他这么做的理由——他只是为了扮演,只是为了做好一件对他而言还算有些影响的事,只是为了让他继续那么完美……
阮秋棠知道他能说出十个百个乃至一千个无比合理的理由,可是,可是……
像是被一股陌生的情绪攫住心脏,她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泵血器官更加鲜活地跳动着,在告诉自己一些别的什么。
她抿了抿唇,压制住心口那一丝说不清的情绪,抬头直视着关叙:「是啊,话总是你说的有道理。」
她此刻心里有两个声音,一个声音来自她一以贯之的理智,在劝她不要刨根问底,不要非得一探究竟,点到即止本来就是成年人之间的体面。
那个声音在说,不要了,不必了,说到这里就足够了。
可另一个声音却大声在胸腔里鼓噪着,像是举起一面旗帜插在高处,宣布要占领这一次理智的天平。
于是阮秋棠还是没忍住,她的贝齿已经将下唇咬出一抹白色的痕迹,她重新整理好思绪,抬起头看着关叙浓黑的双眸:「你永远处变不惊,永远游刃有余,永远公事公办,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就像是你公司里的产品,你当然想要产品完美,光鲜亮丽,我同意了,我答应你,我配合你……可是我呢?」
「婚姻是你的产品,我也是吗?」阮秋棠在正式聊天的时候口齿就无比清晰,一字一句地想要问个明白。
「虽然我知道作为一个合作伙伴我不该管得那么宽,但有的时候,至少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,如果你真的愿意跟我相处得更默契自然一点,那坦诚一些也是必要的,不是吗?」
她在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并不强硬,语速也说不上快:「我没想过真的能跟你就这样度过一生,我们也不会真的像你想向外界展示的那样坠入爱河、如胶似漆,但至少我们现在算是伙伴,算是朋友……」
「我不想要一个那么不真实的你。」阮秋棠说。
这次关叙安静了很久。
私人飞机结束了高速的助跑,在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里蓦地离地,冲向天空。
阮秋棠还在等关叙的反应,结果因为飞机气流的颠簸一下没坐稳,直直地朝前栽去——
关叙眼疾手快地伸手搂了一下,握住她的纤腰往自己身上一带,让阮秋棠不至于真的磕到碰到。
「我知道了,阮阮。」关叙的声音因为飞机的起飞显得有些模糊而失真,但阮秋棠还是听清了,带着一点无奈的温和,「我知道的。」
你在我面前,本就是鲜活的。
只是关叙太习惯了这个世界的法则,总怕被看透,总怕变被动。
「你不是产品,你本来就是最真实的,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。」关叙拍了拍她的肩,两人因为飞机起飞而贴得很紧,让阮秋棠几乎有些喘不过气。
关叙的心跳声那么大,那么响,好像在告诉阮秋棠他的诚意,他也并非只是一个毫无人情的工作机器。
「但至少,我那天在沈越走了以后明确地想过一个问题……」
阮秋棠牢牢嵌进他的怀里,轻声问:「什么?」
「我是庆幸在相亲那天答应你的冲动邀请的。」
关叙抱着她轻声笑了,两人几乎是一个依偎着的姿势,阮秋棠的睫毛扫过他的下巴,嘴唇轻轻一动,就可以亲吻上他的喉结。
关叙的声音带着自胸腔而出的共振,让阮秋棠恍惚感觉整个世界小到只剩下这个怀抱,而他低沉微哑的音色四面八方而来——
像海浪,又像空气。
包裹她,也淹没她。
「如果没有答应的话……」关叙说,「现在后悔的人,也许是我也说不一定。」
这句话既隐晦又直白,几乎是现在的关叙能说出来的最真实的话了。
阮秋棠的脑海空白一瞬,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。
明明开口的时候想得那么流畅。
最后她没有办法,只能闭了闭眼,抬手勾住关叙的脖子,整个人偎进去,声音含糊地顾左右而言他:「你怎么……不打报告啊。」
「算了算了。」她又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。
「以后你要是想抱……不打报告,也可以。」
她只觉得头晕目眩,胸腔剧烈起伏着,她不想让关叙察觉到。
反正,习惯这种亲密程度的拥抱……也许也算是件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