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8 章 剑客初心

秋静淞翌日一大早去县衙找易希,还没跟他说两句话他就被人喊走了。公事重要,秋静淞又不是需要人一直陪着的孩子,她自然能谅解。易希不在,她就自己在房里坐着,喝了杯茶,看完了一篇文章后觉着外头景色还好,便又起身溜达出去。

    路过廊道时,秋静淞看到只穿了一件薄衫的陈雪寒在空旷的院中练剑。

    北风朔朔,陈雪寒的剑意却比这北风还要寒。

    他是一个用剑的高手。

    一组剑招耍完,早就察觉到秋静淞的陈雪寒收剑回身,朝她露出笑容,「殿下,这么早啊。」

    这些日子奔波劳碌,陈雪寒挺诧异她居然没趁机多休息。

    秋静淞颔首,算是给他见礼,「孤在等陈芳的解药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取下挂在一旁树枝上的干毛巾说:「陈兄他昨日晚上没回来。不过他是一个守约之人,说是半日,最迟今天上午肯定会来赴约。」

    秋静淞点头,心里对此持保留意见。

    陈雪寒见她没话说了,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擦拭脸上的汗。

    秋静淞也耐心地等到他再转回来时才问:「陈大侠不练剑了?」

    「我的早课已经做完了。」陈雪寒拿起旁边的棉袍穿上,又一想,这位皇子殿下刚才看了这么久,是不是对他的江湖武功有些兴趣?不然为何在大冷天看了他这么久。越想越有道理,他索性又开口问:「殿下要试试吗?我看你好像也会用剑。」

    秋静淞确实有些跃跃欲试。

    但只是用眼睛看的话,根本察觉不出她的这种心情。秋静淞把今天刚换上的青色孝衣脱了放在栏上,一边把袖口塞好一边按照自己的节奏施施然地走到陈雪寒面前。

    陈雪寒也不着急毕竟之前在跟易希在一起时,他就没少摆这种「贵族谱」。

    谁让人家有资本,一举一动都那么好看呢?

    秋静淞拿着陈雪寒的剑握在手里,手柄处还有余温。

    「三尺青峰剑,重约2斤5两。」陈雪寒一边说一边托了一下秋静淞的手腕,「可还拿得动?」

    秋静淞点头,她把剑握好,退后两步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陈雪寒对于她的躬身,其实是有些受用的。但是他也明白,受完礼就得教出去对应的东西。

    秋静淞此生见到的第一把剑是父亲的剑。卢正堂是文官,身上带着的剑自然是文剑。可与别人不一样的是,他那把装在华丽的剑套中的剑两面开锋,抽出来就能杀人曾经他就用那把剑救过季祎的命。

    卢正堂主张君子六艺,习者皆得样样精通才能当大任。

    可惜的是秋静淞没能等到他来教。

    于是出剑时,秋静淞难免带了几许胸中闷气。

    陈雪寒自诩武功高强,今日也只为一试,与秋静淞交手时便没拿兵器。可哪知一交手,秋静淞的第一下就差点让他吃暗亏。

    他这时才明白过来,这位皇子殿下,是真有点东西的。

    点、劈、砍、崩、撩、格、洗、截、刺、搅、压、挂……半盏茶的时间下来,不管是基础的还是技巧性地,秋静淞都会。而其中她还主动朝陈雪寒进攻了三次,每一次都可圈可点干净利落,让陈雪寒心里惊喜不断的同时,也引得他最后发问:「殿下的剑法是谁教的?」

    「看了别人后,自己琢磨的。」秋静淞喘了几口气,等到双腿伸直才把剑还了回去,「有劳陈大侠赐教了。」

    「不敢当。」陈雪寒把剑收好,放在一旁,夸道:「殿下真的很有悟性。」

    秋静淞拿出汗巾擦着脸问:「那孤的剑,可能伤人?」

    陈雪寒对她问出这个问题有些意外,「殿下想要

伤人吗?」

    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想伤害别人。」秋静淞摇头,实话实说:「孤暂时只想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现在真的觉得,这个年纪的秋静淞像是一匹孤狼。

    他说:「殿下的剑,还得练练。」

    「孤明白,孤会拿捏分寸的。」为了避免着凉,秋静淞答应完就转身回去拿起衣服穿上。期间,她瞟见陈雪寒似乎要走,便旁敲侧击地问:「江湖上的每个人都是要会武功的吗?」

    陈雪寒不知她为何对江湖感兴趣了,还是照实说:「也不一定。不过更多还是会的因为就如殿下方才所说,会武功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。」

    「那陈神医也会吗?」

    「会的吧……」这个事他倒不怎么确定了,「我没跟陈兄交过手,也不知道他的路数以及境界。」

    秋静淞便以这个为突破口装作随口一问:「陈大侠,你跟陈神医是如何认识的?」

    陈雪寒没设防,笑着回答:「殿下可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?」

    秋静淞点头,「嗯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说着,还叹了口气,「唉,当日同在醅阳,殿下是路过,在下却是带着易兄前去求医。我不记得是哪一天了,反正易兄突然病发,城中的大夫却因为况家家主焦急公主殿下都被召了过去。我心里焦急,又不知道赵国规矩,抓住一个大夫,差点做了有失规矩的事。后来幸好那位大夫向我说明情况,也是他给我推荐了陈神医……」

    「陈神医曾经在醅阳出现过?」秋静淞听完更好奇了,「那位老大夫是如何评说的他?」

    陈雪寒的表情有些微妙,「说他个性古怪,医术高明。」

    「陈大侠行走江湖那么多年,你就没听到过他的名号吗?」

    「行走江湖之游侠,三国不设限。天大地大,人又那么多,我不认识他也不奇怪。」

    「那易大人的病真的被他治好了?」

    「陈神医当得是妙手回春。」

    「易希是何病?」

    「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,发作起来有些像哮喘,却没那么严重。陈神医当时给药时说,吃满三个疗程,能保十年无虞。」陈雪寒本来自信满满地瞬息,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,「殿下是在怀疑神医?」

    秋静淞对此并不否认,「是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不明白,「为何?他有哪里……做得不对吗?」

    「并不是因为这个。」秋静淞侧身一挥手,「天好像加寒了,我们先回屋吧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不置可否,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回廊转角就是花厅,房里有地暖,还有王夫人一早准备好的餐品。她在桌边布筷,抬头看到两人进来立马说:「易大人他去前厅了,好像是有乡长找他。殿下和陈大侠既然来了,便先用吧。」

    「怎有客人比主人先用饭的道理?」秋静淞拒绝了她的好意,说:「夫人不用在意,我俩进来不是吃饭的。」

    秋静淞跟陈雪寒在另外一边的暖炉边盘腿坐下。

    看到旁边有茶壶暖着,陈雪寒顺手倒了两杯。

    秋静淞接过茶,道了声谢,又接着说:「孤怀疑他,是因为他在百里山庄时表现得太蹊跷。」

    「哪里?」陈雪寒没想到任何可疑之处,「殿下,我和离姑娘是一同看到他后,他就一直与我们在一起了。」

    秋静淞点头,「我问过离巧,经她转诉,他的解释是应邀赴约,来时却只见漫天大火不见任何人影,他察觉不对,想进来看看有什么线索,发现密道后就走了进去,接着遇到了你们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点头:「是这样没错。」

    秋静淞看着他

笃定地模样,心里了然,「陈大侠你很敬佩他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顿了顿,才点头,「我心里确实对他有很好的印象,从心底里把他当成我的朋友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他。」秋静淞沾了茶面试了试水温,「可不巧,孤却是个喜欢多想的人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暗想这大概是权贵之家子女的通病,「那依殿下所见,他有哪里可疑?」

    秋静淞捧着水杯吹了吹,不紧不慢地说:「孤不仅问了巧姐,事后也去问了辛同舒。照他所说,入夜时,百里山庄已被辛家军包围,却无一人看到他陈芳是何时走的哪条路进去的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下意识地替陈林渍芳解释:「神医他是会武功的。」

    「他说他进来时火已经烧得很大了,可辛家军也是第一时间看到火也往里赶了。」

    「他们在路上也会用去一些时间啊。说不定就是那时陈兄看到地道,进去后遇到了我们。」

    「可我也问了离巧,密道入口离遇到你们的时间,就算是最慢的速度也花不了那么长的时间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急了,「殿下如何知道,殿下当时又不在!」

    「孤是不在,可孤会设想,会计算。」

    你来我往中,两人的声音竟也拔高了一个度,秋静淞完全不惧,她看着陈雪寒,神情认真没有恍惚一分一毫,「陈大侠,孤不是很在意陈芳到底是什么身份,他终究是善是恶也与孤无干,孤只是有一件事想知道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有些无力,「你是认定他在骗我们?」

    秋静淞跟他说心里话,「辛同舒说,看守孤的两个护卫以及他们的首领,就是我们见过的那个百里玄,都是为别人所杀。后来,孤去审问时,你也听到了,他们其中还跑了一个叫唐玉的女人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这才反应过来,「你是说,陈兄很有可能见过她?」

    秋静淞点头:「对,但是他没有跟我们说过任何关于这个女人的只言片语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如今还坚信着:「陈兄不可能跟她是同党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让他跟孤解释欺瞒的理由。」

    「陈兄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……」

    秋静淞喝了一口被吹冷的茶,说:「那就让他自己说。」

    「可……这如何开口?」

    「他会自己说的。」

    在那一瞬间,陈雪寒突然明白过来,「你是故意激他应下解清河毒的?」

    秋静淞点头,「孤在地道中,遇到了真正制毒的人,她与孤说,她是被唐玉抓起来的,她曾经还给过一份假的解药给她而陈芳那天正好还说,他能半日解毒。」

    她不是很明白,况家几个德高望重的大夫研究了半个月都没研究出解药的疫病;钟一杳花了那么多功夫最后都只能解河水里毒而解不了人身上的毒,他陈林渍芳,如果不是本来就有解药,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仙本事能做到半日解毒。

    陈雪寒此时的脸已经有些发白,「或许他是真的有真才实学呢?」

    「那陈神医你自己认为呢?」秋静淞不知对谁这么说,她话音刚落,房顶上就想起瓦片松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陈雪寒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秋静淞把手里的茶喝完,起身与还不知道发生何时的王夫人打招呼,示意她别出去。

    外头,被离巧偷袭成功的陈林渍芳不怎么好看地瘫在地上,脸上倒是还笑眯眯地。

    他看着守在一旁防备的离巧,眼珠子一转,样子活泼极了,「苗疆的隐匿之术,果然不同凡响,我今日算是栽了个大跟头。」

    陈雪寒看着他从来没有露出过的陌生模样,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扶他起来。

陈林渍芳此时好像没看出来,还喊了他一声,「陈兄,你不过来拉我一把吗?」

    陈雪寒不过犹豫半刻就付诸行动,他将他扶起来,一边细心地给他拍去身上的草灰一边说:「陈兄,梁上君子乃是小人作为。」

    「他怕是已经自暴自弃了。」慢悠悠走出来的秋静淞看着他,忽然笑了,「怎么样,这个毒不容易解吧?」

    陈林渍芳咬牙,哼了一声,气呼呼地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丢到地上他倒是没想过,这次居然被唐玉那个傻不拉叽的女人给摆了一道。

    他问秋静淞:「制毒的人是谁?」

    「她叫赵涵。」说起这个名字,秋静淞不受控制地神情一恍。

    「慈医赵涵?」陈雪寒居然也听说过她的名号,陈林渍芳更是朗声笑道:「原来是那个真真正正的天才,唐玉倒是好运气。我输给她,也不算丢脸。」

    秋静淞看着陈林渍芳问:「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,我不感兴趣。我只问你,唐玉现在在哪里?」

    「这个我哪里知道?」陈林渍芳话里有话,「我又不是她的阿弟,我跟她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。」

    「你认识崔文墨?」

    秋静淞一眨眼,她看到陈林渍芳抬手往地上丢了什么东西,再一眨眼,满院子都是浓雾。

    等烟雾散去,其人已经不见了。

    一脸失意地陈雪寒被呛得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秋静淞望向离巧,离巧摇了摇头,「换影移踪,我听不出来他跑去哪里了。」

    秋静淞一想,又进屋把赵涵给她的解药放到桌子上。

    昨晚她请钟一杳看过,确实是能救命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对王贤说:「夫人,孤要回去了,等易大人回来,你把这个解药给他,让他赶紧拿给况家来的大夫。」

    王贤知道轻重,连忙说好。

    秋静淞又转身,带着离巧一同离开。

    只剩陈雪寒一个人。

    易希回来时,还没听清王贤与他说什么,就被陈雪寒郁闷地砸桌子的声音给吓到。

    「这……陈兄这是怎么了?」

    易希想过去问,却被王贤拉住了,「别去。」围观了事情全部的经过,就算不知起因,她也能猜到一些。

    王贤说:「要是你发现一直仰慕的人是在骗你,你也会这样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