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84 章 实事之论

刘筑风下场后,杜游仍旧气鼓鼓的。

    「这刘筑风,也就只有点嘴皮子功夫罢。」

    季长芳已经倚着栏杆去欣赏楼下欣赏的歌舞了,「所以才有那句话,秀才造反,三年不成。」

    郭蒙比不得他心态好,有些气闷的说:「我倒是不知,当时我们书院里自己评着玩的名称,在外人看来,竟成了沽名钓誉之举。」

    「欸,这个我可不认,」季长芳喝了口水,笑道:「我那冯郎之名,可不是谁想否认就能否认的。」

    「笑青。」林说又好气又好笑,没忍住瞪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季长芳赶紧给他也倒了杯水,行动上讨好,嘴里却是跟别人说:「你们呀,也不要恼火了。想想自己是什么德行,就知道别人是什么脾气了。大考在即,这楼里满堂上下,指不定就有以后的同僚,若是还没开始就抹了脸,以后还怎么共事啊?」

    辛同舒一向活泼,在这里却因为知道季长芳说的是掏心窝子的实话,很慎重的点头:「冯放说的没错,尤其是杜游和郭蒙,你们二位,以后还是收敛些吧。」

    「哼……」杜游撇了撇嘴,毫不在意地说:「我还不愿意去那劳什子六部跟他们争权夺利呢,我早就想好了,我爹让我考,我就去考,考完我就往画院里一窝,嘿嘿」

    或许是想到以后得轻松时日,杜游狡黠的超郭蒙眨了眨眼:「我知道你肯定不能像我一样躲得过殿试的,以后要是挨了上官的骂,就来画院找我,我给你煮茶喝。」

    「谁稀罕你的茶?」郭蒙被他几句话撩得心情越发不好。想来也是,他这性子一二十年,朝夕想改,又如何改得掉?

    只有孙余安慰他:「你是秋家人,不管考得如何,肯定是要去吏部的。不管怎么说,那里多得就是你家里人……」

    郭蒙摇了摇头,打断了他的话:「我,其实也不怎么愿意去吏部。」

    季长芳挑了挑眉,言语中带了三分认真:「那你想去哪里?」

    郭蒙看着他,直言不讳:「我想去工部。」

    杜游是第一个出言表态的人:「郭蒙,你疯啦?」

    辛同舒拍了他胳膊一下:「别一惊一乍的,人家有想法是好事,能不能让他把话说完?」

    郭蒙也没为自己平白无故被骂的事生气,这么久了,他还不清楚杜游的脑子?人肯定是没坏心的,就是仗着自己辈分高习惯性嘴欠,他早就习惯不放在心上了。他只看了杜游一眼,然后继续说:「笑青,你回家那年,清河不是遭了洪灾嘛。那年年末,我于家中,无意间从父亲那里看到了中央下发的,关于当时还是皇子的新帝治水的折子。其实里面没什么内容,不过是百官扯嘴皮子仗的记录,但是,我还是被其吸引,并且从心底里觉得有趣。当我把那场可以说是震惊朝野的洪灾了解完毕后,我过后一直在想,当今天子,到底是怀抱着怎样的心肠,凭一己之力将那十八个县保住的。」

    说起那年水患,季长芳的心情又不由得沉重起来:「他做得并不好。」

    「但在那种情况下,不会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。」郭蒙的言语中,是满满的钦佩。

    「你们或许不知道,我从小一直在思考,我读书的原因是什么。是为了延续家族荣光?可我家里有五个兄弟,我能不能成才,我父亲都不甚在意;那么是为了荣华富贵?说实在的,只要秋家的脸面在,我就算是个大字不识的废物,也可以锦衣玉食安稳一生」

    话及此处,他话头一转,对着孙余说:「你不要放在心上,我并非有意卖弄。」

    孙余坦然一笑:「我明白,你说的只是世情而已。」

    郭蒙点头,继续说:「所以说,我读书是为了什么?我自觉不是什么高尚伟大

的人,所以前些年,我也想明白了,我读书,不过是为了自己看得起自己,庸庸碌碌,随波逐流,那绝不是我郭蒙。我既然要做人,那就得做到最好,我若为官,就得是个有用的官,何为有用?不过是实事二字。然就这二字,难倒了朝野一片人。」

    季长芳看着郭蒙说到激动处,身子都忍不住发抖,便悄悄向靠着他坐在一旁的辛同舒道:「同舒,你起身去看着,别让人靠近。」

    辛同舒点头,连忙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只有林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,在和季长芳交换了两个眼神后,他明了的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让辛同舒出去看着,是为了防止他接下来说的话被旁人听到。

    这种论事,是以前大家在书院里做惯的事,如今换到奉阳,就不能那般随性了。

    「俗话说,一朝天子一朝臣,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并非只是党派。举个最浅显的例子,咱们交朋友,不也得看眼缘和是否合得来吗?想来,天子看朝臣也是这样,只不过还多了一条:行事风格是否符他的性子。先帝早年行事雷厉风行,晚年倒因各种桎梏畏首畏尾,他的这种变化,造成了朝廷里官员的早期矜矜业业,近年浑水摸鱼。而今上呢?我听我父亲说,他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,心眼还小的人,这样的一个皇帝,不管他晚年是否和先帝一样,活于现在的我们,肯定是要受到他这个脾气影响的。你们觉得,等他真正掌权后,他容得下朝廷里的冗臣吗?」

    杜游被郭蒙这一席话,说得有些害怕:「那,那画院里的画工也没别的事可干啊。不然,等我以后画技再好些,我给他画江山图,让他高兴高兴。」

    孙余敛了敛眸子,轻声说:「郭兄不是这个意思。」

    郭蒙闭了闭眼,说:「我绝对不要做被自己看不起的人。我想干实事,又正好碰上了一个似乎好实事的皇帝,那么我就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。一味的待在温室里,是不可能真正成长的,所以我要离开吏部去工部,以后若是能有那个资格,我一定要跟天子说,我要去清河治水。」

    杜游抿了抿嘴,皱着眉问:「几年了啊,清河的水患还没治好吗?」

    他说话时,望向了林说。

    林说点了点头:「工部下来了三批人,都没有拿出什么太好的主意。有一位姓乔的先生倒是拿出了完整的方案,只是……」

    郭蒙问:「只是什么?」

    林说叹了口气:「清河的水患在于坤河,而坤河的上游,在宋国。」

    这下,连杜游都没话说了。

    赵国和宋国这几年因各种大小原因交火不断,还好生打过几仗,清河位处边境,在这种情况下,人家防贼还来不及,哪里还顾得到什么洪水?

    杜游抓了抓脑袋,急了半天,还是忍不住说:「要是宫家能发力,直接把宋国咬下来一半就好了。」

    几人一听,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就连孙余都明白,这是不可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