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:作贼心虚

作贼,难免会心虚。而且蔡旺一直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作贼,还是这种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的贼。

    蔡旺也不知道,当初王青如何会选中自己。

    自己刚上山时,只是因为一直以贩卖杂货为生,又算得一手好账,才被分配到山寨的采办处,做了账房先生。

    数月之后,原先负责采办之人因被查出贪污公款,中饱私囊,被王青就地正了法。蔡旺这才被委以采办之职。

    初任采办时,蔡旺诚惶诚恐,谨小慎微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
    可是,自从他接任采办之后,王青便定下规矩,每次下山皆是一人独行。面对触手可及的银钱,蔡旺又如何能无动于衷。

    而且,贪污也是有门道。

    蔡旺长年经商,对各类货物的价格变化自然是了然于胸。比如,食盐的价格往往冬季高于夏季,而茶叶的价格则在清明前后会有不小的落差,葡萄酒的价格则因为战乱的缘故一直居高不下。

    价格的变化,也自然给了蔡旺作文章的机会。在货物价低时,他便大量采买屯积,但在做账时,依然皆按每月的定额上报。

    为此,他甚至需要拿出自己的积蓄暂时补上。相当于自己低买入手,待价高时,再高卖给山寨。如此操作,虽然周期长了些,却令人很难察觉其中奥妙,甚至算不上贪污,只是他利用职务之便,暗中做了个赚差价的中间商罢了。

    不到半年,蔡旺已从中获利一二百两银子,但在山寨的账目中却察觉不出有丝毫不妥。

    在蔡旺看来,如前任采办那般,直接在采办中以次充好的做法实在太过愚蠢,又岂能长久。

    平日里,蔡旺则是为人和善,乐于助人。

    山寨中有人需要他私下代买一些货品,比如胭脂水粉、锦罗绸缎之类的,他也从不从中牟利,在山寨中口碑颇佳。加之他生就一副老实巴交,人畜无害的模样,整座山寨皆知蔡旺是个大好人。

    不过,蔡旺做的手脚却没有瞒过王青。在他事无巨细的管理之下,蔡旺私屯货物的勾当又岂能逃过其法眼。

    但这正是王青需要的。

    经过数月的暗中观察,王青觉得蔡旺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。

    贪财,自然是可利用的弱点,贪得如此巧妙,则说明此人颇有些心机和城府。而且,蔡旺在山寨中名声颇佳,老好人的人设更是绝佳的伪装。

    如此人物,王青又岂能放过。

    可是,王青只知道蔡旺贪财,却不知道,他还如此好色。

    好色也并非不可,男人皆有好色之心。只是事到如今,蔡旺所好,已不仅仅是关乎他个人之事,而是影响到了一场大战的进程。

    ⋯⋯

    蔡旺如期回到了白马山,甚至比以往还提前了一日。当他将阿虎里的回信交于萧先达时,武松等人也皆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从阿虎里的回信来看,代州的金人果然是上钩了。

    唯一觉得有些不妥的只有王青。

    在拿到阿虎里的回信之后,萧先达便命人将王青「押」到了大殿来。

    看见阿虎里的回信,王青顿时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信的内容并没有什么问题,只是信末多了一个落款,阿虎里的落款。

    而以往的密信是从来没有落款的。

    按理说,多出一个落款也说得通。毕竟之前的回信皆是出自那托叶,而这封信则是来自于阿虎里,可能是个人习惯而已。

    可王青却发现,信中的笔迹却和以往回信一样,乃是出自同一人。

    经王青一说,亥言也觉得有些蹊跷。

    「如此说来,之前执笔的也并非那托叶。那会是何人

呢?」亥言道。

    「奴家以为,之前的回信应该皆是阿虎里代笔。」柳如烟道。

    「何以见得?」王青问道。

    「如今那托叶已死,阿虎里自然成了代州主事之人,若非他亲自执笔,又怎会具名呢?」柳如烟道,「这落款看似是随手,却恰恰流露出阿虎里得掌大权的心境。」

    「心境?」萧先达一愣。

    「正是。」柳如烟道,「平常之人若是写信,具名是自然而然之事。而阿虎里之前只是代主将执笔,当然不便具名。如今此信已是本人之意,便也随手具名了。」

    听柳如烟如此一说,众人也皆觉有理。

    「可是这又有何蹊跷之处?」萧先达道,「此信即使是阿虎里亲笔所写,也并未有何不妥吧。」

    亥言和王青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,可一时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,一时之间也只能盯着那封信发呆。

    「有何不妥,将那蔡旺唤来问问便是。」武松道,「又何必在此想破了头。」

    武松一言也点醒了众人。萧先达连忙命人去将蔡旺带来。

    突然又被召见,蔡旺心里顿时有些慌了。

    在去大殿的路上,他一路都在琢磨,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?还是根本没有出问题。可若是没有问题,又为何将自己召回大殿?若是真出了问题,自己是招还是不招?

    「信是何人交于你的?」蔡旺刚一进屋,还未及行礼,王青便劈头问道。

    猛然见到王青,蔡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,顿时吓了一哆嗦。

    「王......王二当家的......小的......」经此一吓,蔡旺将方才在路想好的应对之策完全忘到九霄云外,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
    他原本已经打定了主意,绝不可将自己被金人识破之事供出。只要自己咬死不认,也绝不会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反正,若是金人破了山寨,这些人皆难逃一死,而自己则有保命符在身。若是金人破不了山寨,自己也不用再去代州了。

    一切皆是死无对证。

    而且,蔡旺也想过了,自己若是又招了,如此反复无常,朝秦暮楚,大当家的怕也不会再放过自己。

    索性就赌一把,将宝彻底压在金人身上,这也算是「初心」未改。况且,这不也是王青王二当家的选择吗?

    可王青的突然出现,却完全不在他的算计之中。他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「问你话呢。如此吞吞吐吐,是不是有事隐瞒?」王青双目一立。

    「小的......小的只是没想到二当家的也在此,的确有些吓到了。」蔡旺道,「小的以为二当家的还在牢里呢。」

    「少废话,快些回话!」武松在一边厉声喝道。

    「是是,小的明白。」蔡旺稳了稳心神,「这信自然是那阿虎里交于小的,和往日并无分别。」

    「那阿虎里可已经是代州主将了?」王青追问道。

    「这......小的不是很清楚,看起来好像是。」蔡旺小心翼翼地回道。

    「那你以为自己可曾露出过什么破绽?」王青又问道。

    「小的一路小心谨慎,和以往别无二致,应该没有。」蔡旺觉得自己是后背已经汗流不断,只能强作镇静。

    「那此番和金人见面,你可察觉出有何异样?」王青并不甘心。

    「异样?恕小的愚钝,并未发现有何异样......」蔡旺佯装想了想,但其实他也真的是在想,「哦,对了,的确有些不同于往常之处。」

    「有何不同?」王青连忙问道。

    「这一路之上的集镇和城寨中,皆张

贴了缉拿白马山山匪的榜文。」蔡旺道,「哦,还有就是,那阿虎里将信交于小的时,换了间茶楼碰面。」

    蔡旺心里盘算着,若是不招点什么,王青等人怕是不会放过自己。

    「就这些?」王青明显有些失望。

    「小的不敢有所隐瞒。」蔡旺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「蔡采办,你回山之后,可曾见过你家娘子?」突然,柳如烟走到了蔡旺跟前,笑着问道。

    柳如烟此问,不仅问得蔡旺一头雾水,也令在场之人有些不明就里。

    「女侠这是何意?」蔡旺脑子里转得飞快,却想不出柳如烟所问何意。

    「你直管回话便是。」柳如烟依然笑着,但笑容中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之意。

    「小的方才一直在库房忙于清点货物,尚未得闲回家,也还未曾见到我那浑家。」蔡旺回道。

    「哦!」柳如烟的笑容瞬间消失了,「那奴家再问你,你此去代州,除了见过金人之外,可还曾见过其他人?」

    柳如烟这一问,众人皆盯住了蔡旺。

    「小的只是在茶楼见了金人,并未见过其他人啊。」蔡旺刚刚落下的心,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「是吗?」柳如烟冷冷道,「那你这身上的香粉味是从何而来?」

    至此,众人这才明白,柳如烟为何先问蔡旺是否见过自己的浑家了。

    蔡旺只觉得脑洞嗡的一声,汗珠瞬间从额头上冒出。

    已经过了三日了,那***身上的香粉味为何还能留在自己身上?蔡旺心里暗自叫道。

    蔡旺哪里知道,若是寻常女子身上所抹的香肌之粉,多为玉女桃花粉,香气清雅,经过三日路途奔波,即使残留于他身上也早已消散了。

    而月娘乃是青楼女子,用的则是迎蝶粉,其味香浓扑鼻,足以招蜂引蝶,再经一夜缠绵,在蔡旺身上残留之气自然是经久不散。

    此种香气,又如何能逃过柳如烟的鼻子。